仵作神探:如意断案录
疑云再起,携手定约追真凶,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,敲打着林记绸缎庄库房的窗棂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库房里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针尖大小的**上,震惊、敬佩、羞恼,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豆大的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,浸湿了下巴上的山羊胡。他做了三十年钱塘县衙的仵作,在这一亩三分地里,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人物,可今日,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当众戳破了自已的无能。,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慌涌了上来。,这桩案子若是真被宋皓破了,他这三十年的资历,就成了全城的笑柄。别说县衙仵作的位置保不住,往后在刑狱这一行,他再也抬不起头来。,陈礼咬了咬牙,猛地往前一步,指着宋皓厉声喝道:“不对!这不对!”,周恒皱起眉,不悦道:“陈礼,你又要闹什么?大人!” 陈礼 “噗通” 一声跪了下去,对着周恒连连叩首,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急切,“大人明察!这小子绝不是什么寻常百姓!他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,怎么会懂这般偏门阴毒的验尸法子?这**的手法,本就隐蔽至极,除了凶手本人,谁能一眼就看出来?!”
他猛地转头,目眦欲裂地盯着宋皓:“我看你根本不是来验尸的,你就是杀害林老板的凶手!或是凶手的同党!你故意当众演这一出,就是为了混淆视听,洗脱自已的嫌疑!”
这话一出,库房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周恒的脸色骤然一变,看向宋皓的目光里,瞬间多了几分警惕与怀疑。
陈礼的话,并非全无道理。
这细针穿喉的**手法,本就极为罕见,连他这个做了多年知县的人都闻所未闻,陈礼这个老仵作都验不出来,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外乡年轻人,怎么会如此熟悉?甚至一眼就找准了死因,精准地找出了**?
换做是谁,都会心生疑窦。
周围的差役也瞬间绷紧了神经,手纷纷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,隐隐将宋皓围在了中间,气氛陡然紧张起来。就连门口围观的百姓,也传来了窃窃私语,原本对宋皓的敬佩,瞬间掺了几分猜忌。
“对啊!他一个外乡人,怎么懂这些?”
“老陈仵作验了三十年都没看出来,他年纪轻轻的,怎么可能一眼就看明白?”
“难不成真的是他杀的人?贼喊捉贼?”
流言像潮水般涌来,换做旁人,此刻怕是早已慌了手脚,百口莫辩。
可宋皓却依旧站在原地,面色平静,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他见多了这种场面。幼时跟着父亲验尸断案,见过太多凶手为了脱罪,反咬一口,也见过太多庸人,凭着想当然的揣测,随意给人定罪。父亲教过他,越是乱局,越要心静,尸身不会说谎,证据永远比口舌更有力。
他甚至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陈礼,只是转头看向周恒,语气依旧平静,却字字掷地有声:“周大人,陈仵作说我是凶手,那我倒想问问,我若真是凶手,为何要自投罗网,当众站出来验尸?”
“林世昌昨夜子时身亡,我今日一直在城南码头的茶摊,码头数十个脚夫、货栈老板,都能为我作证,我从未离开过城南半步,直到听闻命案,才跟着人流过来。请问,我如何在城西**,又一直待在城南?”
“再者,这细针穿喉的手法,在我宋家祖传的《洗冤集录》中,早有记载。凡验尸,需先查周身细微之处,毛发、指缝、耳鼻、骨缝,皆是关键。陈仵作自已学艺不精,不遵验尸规程,漏过了关键痕迹,反倒以此构陷验出真相之人,这便是钱塘县衙仵作的规矩吗?”
最后一句话,他说得极重,目光扫过陈礼,带着几分锐利。
陈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,脸色惨白如纸。
周恒也瞬间回过神来。
是啊,宋皓若是凶手,躲都来不及,怎么可能主动站出来,往这命案里掺和?更何况,他的行踪一查便知,根本做不了假。说到底,不过是陈礼恼羞成怒,胡乱攀咬罢了。
“放肆!” 周恒一脚踹在陈礼肩上,厉声呵斥,“自已学艺不精,漏过了关键罪证,还敢在此攀咬良民,扰乱公堂!来人,把他给本官拖下去,杖责二十,罚俸半年!”
两个差役立刻上前,架起瘫软在地的陈礼,就往外拖。陈礼嘴里还在不停求饶,可周恒看都懒得看他一眼。
处理完陈礼,周恒转头看向宋皓,脸上的警惕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歉意与敬佩:“宋兄弟,是本官糊涂,险些听信了谗言,错怪了你,还望你莫要见怪。”
“大人言重了。” 宋皓微微拱手,语气平淡,没有半分得色,“查案断狱,本就该心存谨慎,大人的怀疑,并无不妥。如今死因已明,当务之急,是追查真凶,还死者一个公道。”
“说得好!”
一旁的沈落雁忽然开口,朗声称赞。她一直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看着宋皓面对质疑时的从容不迫,看着他剖析案情时的条理清晰,看着他面对赞誉时的不骄不躁,眼底的欣赏,又浓了几分。
她走了过来,站在宋皓身侧,对着周恒道:“周大人,宋兄弟不仅验尸通神,更有这份断案公心,实在难得。如今林老板的死因虽明,可真凶还未落网,这案子,少不得要依仗宋兄弟。”
周恒连忙点头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对着宋皓深深一揖:“宋兄弟,本官恳请你,助县衙破了这桩命案!无论你需要什么,人手、线索、资料,县衙尽数开放,绝无半分阻拦!事后,本官定当重谢,向知府大人为你请功!”
宋皓沉默了片刻。
他原本只想验出死因,还死者一个公道,便抽身而退。可如今,他已经卷进了这桩案子里,更暴露了自已的验尸本事。退,已经无处可退了。
更何况,他看着林世昌圆睁的双目,看着那枚细微的**,骨子里属于宋家的仵作之心,终究还是动了。
死者不能白死,真凶不能逍遥法外。这是宋家世代相传的规矩,也是刻在他骨血里的执念。
就在宋皓准备应声的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沈落雁,问道:“沈公子,方才在院外,是你为我担保,我才有机会验尸。我想问一句,你为何要帮我?”
从始至终,这位沈公子的出现,都太过巧合。他不信,一个能让钱塘知县毕恭毕敬的京城贵公子,会平白无故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乡人担保。
沈落雁闻言,挑了挑眉,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她果然没看错人,这宋皓不仅验尸本事了得,心思更是缜密,半点都没被眼前的赞誉冲昏头脑,反倒一眼就看出了关键。
她挥了挥手,让身后的护卫守在库房门口,又示意周恒带着差役暂且退下,只留下她与宋皓两人在库房里。
周恒虽有疑惑,却不敢违逆,连忙带着人退了出去,还贴心地关上了库房的门。
库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,还有林世昌的**。雨声被隔在门外,空气里只剩下绸缎的清香,与淡淡的死气。
沈落雁看着宋皓,唇角带着一抹浅笑,开门见山:“宋兄弟快人快语,那我也不绕弯子了。我帮你,一是欣赏你的本事与公心,二是,这桩案子,恰好也在我要查的事情里。”
“林世昌明面上是绸缎庄老板,暗地里,却一直在帮钱塘漕运帮派走货,经手了大量见不得光的银钱往来。我来钱塘,就是为了查江南漕运**一案,林世昌,是我名单上的关键人物之一。如今他死了,我这条线索,也断了大半。”
宋皓心中一动。
漕运帮派。
他方才验尸时,便注意到林世昌的手掌虎口处,有常年握船桨、拉纤绳磨出的厚茧,一个绸缎庄老板,绝不会有这样的痕迹。原来如此,他果然和漕运牵扯极深。
沈落雁继续道:“我查这漕运**案,已经查了三个月,手里有不少线索,也有人脉可用。但我缺一个像你这样,能从**上、痕迹里,挖出真相的人。而你,需要一个能让你光明正大查案的身份,需要县衙乃至更上层的资源,去追查你想查的东西。”
她往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宋皓,语气诚恳:“宋皓,我知道你身上有故事,也有秘密,我不会追问。但我想与你合作,我助你查案,给你撑腰,你助我挖出这漕运**背后的真相。我们联手,抓住杀害林世昌的真凶,如何?”
宋皓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前的少年郎,眉目俊朗,眼神清亮,明明是笑着的,眼底却藏着几分不输男儿的果决与锐利。他能看出来,这位沈公子,绝非寻常的纨绔子弟,其心思之缜密,眼界之开阔,远非常人能及。
与他合作,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。
他有验尸断案的本事,却无身份,无人脉,在钱塘县城寸步难行。而沈落雁,恰好能补上他所有的短板。更重要的是,他隐隐觉得,这漕运**案,或许与三年前宋家被陷害的那桩案子,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若是能顺着这条线查下去,或许,他能找到当年陷害宋家的仇人,为家族洗清冤屈。
沉默了片刻,宋皓终于抬起头,对着沈落雁伸出手,一字一句道:“好。我答应你,我们合作。”
沈落雁眼中瞬间亮起光来,爽朗一笑,伸手与他握了握。她的手掌看着纤细,却带着一层薄茧,力道很稳,与她少年郎的装扮,分毫不差。
“一言为定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无需再多言,便达成了约定。
库房的门被重新推开,周恒连忙迎了上来,满脸急切地看着两人。
宋皓走到林世昌的**旁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翻看死者的衣物。方才他只专注于验明死因,如今要追查真凶,便要从**与现场,找出凶手留下的所有痕迹。
沈落雁也凑了过来,放轻了脚步,没有打扰他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。
宋皓的手指极稳,动作轻柔却精准,一点点翻看着死者的衣物、鞋袜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。忽然,他的手指顿在了死者的袖口内侧。
那里,沾着一小块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,只有米粒大小,混在绸缎的暗纹里,若是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 沈落雁低声问道。
“是染料。” 宋皓用指尖轻轻蹭了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,眼神凝重,“是苏木与茜草混合熬制的染料,还掺了松烟,颜色沉厚,价格不菲,寻常绸缎庄根本不会用这种染料。林世昌的绸缎庄,主营的是江南丝绸,用的多是苏杭的浅染染料,绝不会用这种厚重的北地染剂。”
他抬眼看向沈落雁,语气笃定:“这染料,绝不是林世昌自已沾到的,定然是凶手与他接触时,无意间蹭上去的。这是凶手留在现场,最关键的证据。”
周恒连忙凑过来,激动道:“宋兄弟,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立刻全城**,找这种染料的来源?”
“不可。” 宋皓摇了摇头,“打草惊蛇,只会让凶手提前遁逃。当务之急,是先查清两件事:第一,林世昌生前,与哪些漕运帮派、染坊有往来,尤其是用这种染料的染坊;第二,查清库房密室的手法,凶手能在**后,从内部锁死门窗,定然是熟悉这库房布局之人,跑不出林世昌身边的人。”
沈落雁立刻接话:“染料的来源,交给我来查。钱塘城里的染坊,大大小小不过数十家,能用得起这种进口苏木染料的,更是屈指可数。我半个时辰之内,就能给你准信。”
“好。” 宋皓点头,“那林世昌的人际关系,还有库房的布局,就劳烦周大人,把林府的人、绸缎庄的伙计,全都带来问话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“没问题!本官这就去办!” 周恒立刻领命,风风火火地带着差役去了,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迟疑。
库房里,又只剩下宋皓与沈落雁两人。
雨还在下,可宋皓的心里,却一片清明。三年来的浑浑噩噩,仿佛在这一刻,终于找到了方向。
沈落雁看着他,笑道:“宋皓,我预感,我们这一次合作,一定会闹出不小的动静。”
宋皓看着林世昌的**,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动静?他已经沉寂了三年,也该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,听听来自地狱的,尸身开口的声音了。
“动静大一点,才好。” 宋皓淡淡开口,目光望向库房外的烟雨深处,“有些藏了很久的东西,也该借着这动静,翻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