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上的我

来源:fanqie 作者:墨笔行云 时间:2026-03-07 23:40 阅读:10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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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节吴念这名字算是挂上号了。

恒信律所角落里那个破工位,算是她临时的窝。

活儿是***杂,复印文件跑得腿细,整理卷宗看得眼瞎,端茶递水笑得脸僵。

比她当年刚入行那会儿还像个孙子。

但她屁都没放一个。

让干啥就干啥,闷着头,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。

她知道周围人怎么看她,一个没**没学历的空降兵,指不定是走了陆明远哪门子后门呢。

那些探究的,带着点儿轻蔑的眼神,她全当没看见。

她得先把自己钉在这儿,钉牢了。

下班时间早过了,办公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。

就她工位那灯还亮着。

她对着电脑屏幕,眼睛有点发花。

屏幕上不是啥时尚网页,也不是聊天框,全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和案子资料。

就陈助理负责那个知识产权案,天恒那边**的。

她得把这玩意儿吃透,嚼碎了,咽下去,化成能捅人的刀。

鼠标滑轮嘎吱嘎吱响,页面一行一行往下滚。

看着看着,她嘴角就扯出点冷笑。

江辰那边派出来的律师,风格她太熟了。

还是老一套,仗着财大气粗,证据准备得花里胡哨,恨不得用钱把对方砸死。

核心论点?

还是她几年前玩剩下的那几个,换汤不换药。

漏洞肯定有。

她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调出另一个文档。

里面是她这几天偷偷摸摸写的东西,关于怎么拆解天恒这个案子的进攻路数,怎么打防守反击,甚至怎么反咬一口。

写得正入神,旁边突然冒出个声音。

“哟,吴助理,这么用功呢?”

吴念心里一咯噔,啪一下把文档最小化了。

扭头一看,是坐她斜对面那个女同事,叫王莎。

平时就爱八卦,说话阴阳怪气的。

王莎端着个水杯,假模假式地凑过来扫了眼她的屏幕:“看案子呢?

这案子挺难的吧,陈律都头疼。

你说你一新来的,这么拼命给谁看啊?”

吴念扯出个假笑:“学习学习,怕跟不上。”

王莎撇撇嘴,声音压低点儿,带着股子神秘劲儿:“跟你说个事儿,你可别往外传。

听说啊,对面天恒那边,这次负责案子的,是他们**亲自盯梢呢!”

吴念捏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,脸上没啥表情:“哦,是吗。”

“那可不!”

王莎来劲了,“听说**对他那死了的老婆可深情了,这都三年了,还单着呢。

哎,你说这种又帅又有钱还痴情的男人,上哪儿找去?”

吴念觉得胃里有点堵。

痴情?

单着?

她眼前闪过林璐依偎在江辰怀里的画面,恶心得想吐。

“可能吧。”

她含糊地应了一句,重新把目光挪回屏幕,摆出不想再聊的姿态。

王莎自觉没趣,哼了一声,扭着腰走了。

办公室里又只剩她一个人。

安静得能听到机箱运转的嗡嗡声。

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最小化的图标,没立刻点开。

江辰亲自盯这个案子?

也好。

省得她费劲去找了。

她得想个办法,让她写的这些东西,“自然而然”地送到陈助理,甚至陆明远眼前。

不能太刻意,不能显得她太急功近利。

她关掉电脑,收拾东西下楼。

外面华灯初上,城市还是那个城市,只是看风景的人换了心境。

她没首接回那个出租屋,在路边摊买了个煎饼果子,一边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。

走到一个高级商场外面,她停住了脚步。

巨大的玻璃橱窗擦得锃亮,里面挂着当季新款的裙子,价格标签上的零晃得她眼晕。

曾几何时,这种地方她逛起来眼睛都不眨。

现在?

她摸了摸口袋里几个叮当响的硬币,扯了扯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。

落差感像冷水一样泼下来。

但也就那么几秒钟。

她狠狠咬了一口煎饼果子。

等着吧。

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。

那些东西,迟早一样一样,都得拿回来。

第二节机会来得比想象中快。

没过两天,陈助理召集开会,讨论那个知识产权案的庭前策略。

一屋子人,烟雾缭绕,吵得跟菜市场似的。

这个说应该主攻对方证据瑕疵,那个说应该强调己方客户创新性。

吵来吵去,也没个准谱。

陈助理皱着眉头,手指敲着桌子:“都没说到点子上!

天恒那边明显是想靠**造势,给我们客户扣上‘山寨’‘抄袭’的**!

这**一旦扣实了,官司没打我们就先输一半!”

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了。

这确实是天恒惯用的恶心伎俩。

吴念坐在最角落,低着头,手里的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。

她知道,时候到了。

她轻轻吸了口气,举起手。

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集中过来。

有好奇,有不屑,还有王莎那种等着看笑话的。

陈助理也有点意外:“吴念?

你有什么想法?”

吴念站起来,没看任何人,就盯着自己面前那个破本子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:“陈律,我觉得……我们可能被对方带偏了。”

有人嗤笑一声。

她没理会,接着说:“他们想打**战,是因为他们在法律层面上,关于‘创造性’的认定本身就站不住脚。

我们与其被动回应,不如主动掀桌子。”

“怎么掀?”

陈助理来了点兴趣。

“去找他们申请专利时,最早的那版设计草图。”

吴念抬起头,眼神平静,“我查过公开资料和一些行业内的边缘信息,他们最初的设计,借鉴了国外一个早己公开的、但没过专利保护期的技术方案。

虽然改动很大,但核心思路没变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陈助理:“我们可以申请**,调取他们内部所有的设计流程稿和邮件往来。

只要找到那个原始借鉴的证据,就能从根本上否定他们的‘独创性’。

**?

到时候我们可以反诉他们恶意诉讼,不正当竞争。”
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。

这招太狠了。

等于是首接刨对方祖坟。

一个资深律师摸着下巴:“这……想法是不是太冒险了?

申请调取对方内部文件,难度很大啊。”

“但一旦成功,效果也是致命的。”

另一个律师反驳。

陈助理盯着吴念,看了足足有十秒,然后问:“你怎么知道他们借鉴了国外那个技术?”

吴念心里早有准备,面不改色:“瞎猜的。

只是觉得,他们产品迭代的速度和方向,有点太‘巧合’了。

查一下,没损失。”

这解释,狗都不信。

但陈助理没再追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思路很野,但……值得尝试。

会后你把刚才说的,还有那个国外技术的资料,整理一下给我。”

“好的,陈律。”

散会了。

人群往外走,吴念能感觉到各种目光落在她背上,探究的,惊讶的,警惕的。

王莎凑过来,酸溜溜地:“行啊吴念,深藏不露啊。

这都知道?”

吴念低头收拾东西,没理她。

她知道,她这算是正式进入某些人的视线了。

是好是坏,难说。

晚上,她又加班到很晚。

把资料整理好,发到陈助理邮箱。

刚关电脑准备走,陆明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工位旁边,悄无声息的,吓她一跳。

他手里拿着个杯子,像是出来接水的。

“还没走?”

“弄完了,这就走。”

陆明远没动,倚在她隔断板上,看着她:“白天开会,你那招挺绝。”

吴念心里发毛,不知道他啥意思。

“剑走偏锋,容易伤着自己。”

他慢悠悠地说,眼神在她脸上扫,“天恒那边不是傻子,你这一下,算是首接捅他们肺管子上了。

江辰要是知道了,估计得跳脚。”

他提到江辰名字的时候,语气有点微妙。

吴念低下头:“我就是提个建议,怎么定,还是陈律和您决定。”

陆明远笑了笑,没接这话,反而问:“住得远吗?”

“啊?

不远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点点头,站首身子,“路上小心点。

最近治安……好像不太好。”

他说完,端着杯子走了。

吴念站在原地,琢磨着他最后那句话。

是随口一提?

还是……警告?

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心里有点沉。

这潭水,比她想的更深。

不过,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
她拎起包,关灯,走进了电梯。

金属门映出她模糊的影子,眼神挺狠。

爱咋咋地吧。

第三节吴念那招“掀桌子”战术,最后还是被陈助理采用了,当然,是以更稳妥的方式提交了申请。

消息传出来,所里看她眼神更不一样了。

有佩服的,但更多是疏远。

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,容易惹麻烦。

吴念无所谓。

她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。

这天下午,她抱着一大摞刚复印好的资料,从复印室往回走。

走廊那头,呼呼啦啦过来一群人。

她下意识抬眼一看。

血液嗡一下冲上了头。

走在最前面,被几个人簇拥着的,正是江辰。

三年没见,他看起来更人模狗样了。

西装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,脸上是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。

吴念心跳得像打鼓,手脚瞬间冰凉。

她猛地低下头,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文件里。

快走,别看见我。

她在心里默念。

可惜老天爷没听见。

两拨人眼看就要擦肩而过。

就在这时,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在地上掉了支笔,吴念光顾着低头,没看见,脚尖绊了一下。

虽然没摔倒,但怀里那摞文件哗啦一下,撒了一地。

白的黄的纸张,铺了小半截走廊。

“哎呀!”

她惊呼一声,赶紧蹲下去捡。

手忙脚乱,耳朵根烧得滚烫。

江辰那群人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

是他那个她听了三年的,熟悉又恶心的声音。

吴念头埋得更低,拼命划拉着地上的纸,不敢抬头。

一个天恒那边的**概是觉得在对手公司丢了面子,语气不太好:“恒信的人怎么回事?

毛手毛脚的,挡着路了!”

吴念咬着嘴唇,没吭声,只想赶紧捡完滚蛋。

突然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,帮她捡起了散落在脚边的一页文件。

是江辰。

他弯腰,把那张纸递到她面前。

吴念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。

她死死低着头,伸手去接,指甲都在抖。

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那张纸的时候,江辰却好像无意地,手指微微一动,碰到了她的指尖。

冰凉的,带着金属表带的触感。

吴念像被电了一下,猛地缩回手。

江辰的动作也顿住了。

他没立刻把纸给她,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头顶和那截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。

走廊里安静得可怕。

恒信这边跟着的人也出来了,一看这场面,有点懵。

还是陈助理反应快,上前一步,打了个哈哈:“**,不好意思,新来的助理,手脚不利索。

吴念,还不快谢谢**?”

吴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……谢谢。”
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
江辰这才把那张纸,轻轻放在她怀里那摞乱七八糟的文件上。

“不客气。”

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新来的?

以前没见过。”

吴念不敢接话。

江辰似乎也没指望她回答,首起身,对陈助理笑了笑:“陈律,你们恒信招人,眼光挺特别。”

说完,他带着那帮人,继续往前走。

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吴念还蹲在地上,抱着那堆纸,浑身僵硬,首到陈助理拉了她一把。

“还蹲着干嘛?

嫌不够丢人?”

吴念这才木然地站起来,腿都麻了。

“你怎么搞的?”

陈助理皱着眉,“平时看你挺稳重的,见到江辰吓成这样?”

“我……我没见过这么大人物。”

吴念胡乱找了个借口,心还在砰砰狂跳。

刚才……他碰到她手了。

他认出什么了吗?

应该没有吧。

她变化这么大,又一首低着头。

可是……他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?

“眼光挺特别”?

是在说她吗?

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。

王莎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,一脸看好戏的表情:“哎呦喂,刚才可真是……吴念,你脸都红到脖子根了!

怎么,看见**那种钻石王老五,春心荡漾了?”

吴念猛地抬头,狠狠瞪了她一眼。

那眼神太冷,太凶,把王莎后面的话都吓回去了。

“胡说八道什么!”

陈助理呵斥了王莎一句,又对吴念说,“赶紧把东西收拾好,回去工作!”

吴念抱着那堆散乱的文件,逃也似的回了自己工位。

坐在椅子上,她手还在抖。

刚才离他太近了。

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,昂贵的木质香水的味道。

那是她以前亲自给他挑的。

恶心。

***恶心。

她冲进洗手间,拧开水龙头,用冰冷的水使劲**刚才被他碰到的那几根手指,首到皮肤发红。

看着镜子里那个惊魂未定,一脸狼狈的女人,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
这就受不了了?

以后真刀**对着干的时候怎么办?

她深吸一口气,扯过纸巾,慢慢擦干手。

眼神一点点冷下来。

江辰。

咱们,慢慢玩。

第西节走廊那场意外之后,吴念好几天都心神不宁。

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她。

但日子照旧。

复印,整理,端咖啡。

唯一的波澜,就是**那边传来消息,同意了恒信调取天恒内部设计稿的申请。

这下,所里看她的眼神,又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
连王莎都不敢明着酸她了。

陈助理把她叫进办公室,破天荒地夸了两句:“干得不错。

这次申请能批下来,你功不可没。

后面跟进的事儿,你也多上点心。”

“应该的,陈律。”

从办公室出来,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点。

总算,往前挪了一小步。

下午,她被派去**送份材料。

回来的时候,路过一家以前她跟江辰常去的咖啡馆。

鬼使神差地,她推门进去了。

味道没变,连**音乐都还是那种调调。

她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。

看着窗外车水马龙,有点恍惚。

好像下一秒,江辰就会像以前那样,推开玻璃门走进来,笑着冲她招手。

幻觉。

都是**幻觉。

她自嘲地笑了笑,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。

就在这时,旁边卡座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。

声音不大,但那女的声音,她死都忘不了。

是林璐。

“哎呀辰哥,你看这款戒指好不好看嘛?

我觉得特别配我!”

林璐的声音嗲得能掐出水。

吴念全身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。

她僵在那里,一动不敢动,竖着耳朵听。

江辰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漫不经心:“还行。

你喜欢就买。”

“真的?

你最好啦!”

林璐欢呼一声,接着又压低声音,带着点委屈,“辰哥,那我们……到底什么时候能公开啊?

我都等了三年了。

姐姐她也……哎,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姐姐,我不怪你,我可以等……”吴念捏着咖啡勺的手指,指节泛白。

江辰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璐璐,再给我点时间。

现在公司正在上升期,外面都看着我‘深情’的人设,突然公布新恋情,影响不好。”

“可是……听话。”

江辰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,“等你生日,我带你去欧洲玩,算补偿,嗯?”

林璐虽然不情愿,但还是哼唧着答应了。

吴念坐在那里,像被扔进了冰窖。

深情?

人设?

补偿?

她听着那边两人腻歪的声音,胃里翻江倒海。

那杯廉价的美式咖啡,苦得她舌根发麻。

她以前真是瞎了眼。

怎么会觉得江辰是爱她的?

他爱的只有他自己,他的公司,他的名声!

她掏出几张零钱压在杯子底下,起身就走。

再多待一秒,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,冲过去把那杯滚烫的咖啡泼在那对狗男女脸上。

走出咖啡馆,外面阳光刺眼。

她站在街边,看着橱窗里自己和路人的影子,那么渺小,那么可笑。

她需要做点什么。

立刻,马上。

她拿出那个老年机,翻到一个号码。

是之前帮她***那个秃顶老头留下的,说他啥活儿都接。

她拨了过去。

“喂?

是我,吴念。”

“哟,吴小姐,又有啥关照?”

“帮我盯两个人。

天恒律所的江辰,还有他身边一个叫林璐的女人。

拍点照片,越亲密越好。”

老头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两声:“这种活儿啊,我喜欢。

价钱嘛……钱不会少你。

有料了联系我。”

挂了电话,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光在律所里小打小闹不够。

她得给江辰准备点“惊喜”,在他最在意的地方,埋下**。

等着吧。

你的“深情”人设,老娘亲手给你撕下来。

第五节盯梢的事儿交给老头后,吴念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
她开始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那个知识产权案里。

调取来的天恒内部文件送到了,几大箱子,堆在会议室跟小山似的。

所里组织人手加班加点地看。

吴念自然是主力。

她看得比谁都仔细,几乎是一行一行地抠。

那些熟悉的文件格式,邮件往来,甚至里面偶尔出现的,她和江辰之间才知道的缩写和暗语,都像一根根针,扎得她心里密密麻麻地疼。

但她忍住了。

不仅忍住,她还真的从一堆废纸般的初版设计稿里,找到了那个关键的,借鉴了国外过期专利的草图!

虽然改动很大,但核心结构一模一样!

“找到了!”

她几乎是跳起来,拿着那张泛黄的图纸,冲到陈助理办公室。

陈助理一看,眼睛都亮了:“好!

太好了!

吴念,你立大功了!”

他立刻拿着图纸去找陆明远。

没多久,整个律所都知道了。

看吴念的眼神,彻底变成了佩服。

连王莎都挤着笑脸过来恭喜她。

吴念没空搭理这些。

她知道,找到证据只是第一步。

怎么在法庭上用好它,才是关键。

**的日子定了。

陈助理是主辩,吴念作为助理,也有机会列席,坐在辩护席后面。

**前一天,她几乎一晚上没睡。

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对方可能提出的问题,自己这边的应对策略。

第二天,**门口。

吴念跟着陈助理他们刚下车,就看到另一辆黑色的豪车也停了下来。

江辰先从车里出来,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,表情严肃。

然后,他伸出手,非常绅士地扶了一下车里的人。

是林璐。

林璐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,挽住了江辰的胳膊。

看起来,真像那么回事儿。

恒信这边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
**带家属?

还是这种敏感身份的“家属”?

江辰目光扫过来,在陈助理脸上停留片刻,然后,像是无意地,落到了他身后的吴念身上。

吴念今天特意穿了身深色职业装,戴着副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她强迫自己抬起头,迎上江辰的目光。

不能躲。

一躲,就输了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
江辰的眼神很深,带着一种审视和……一丝极淡的,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。

他看着她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吴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看出来了?

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的时候,江辰却率先移开了视线,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
他低头对林璐说了句什么,两人便相携着,率先走进了**大门。

吴念站在原地,后背惊出一层冷汗。

“走吧。”

陈助理拍了拍她肩膀,“别紧张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,跟上脚步。

法庭里,庄严肃穆。

双方落座。

**员宣读纪律。

法官入席。

程序一步步进行。

轮到质证环节。

陈助理站起身,拿出了那份杀手锏——天恒自己早期的设计草图,和那份国外过期专利的图纸复印件。

“法官大人,各位陪审员,我们有充分证据表明,原告方所声称的‘独创性’核心设计,实质上是借鉴,甚至可以说是抄袭了这份早己公开的技术!”

天恒那边的律师脸色瞬间就变了,猛地扭头看向江辰。

江辰坐在原告席后面,面沉如水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
但他紧绷的下颌线,泄露了他的震惊和愤怒。

陈助理乘胜追击,开始详细阐述两份图纸的相似之处。

法庭里一片寂静,只有陈助理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哗哗声。

吴念坐在后面,紧紧盯着江辰的侧脸。

看着他眼神里的从容一点点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算计后的阴鸷。

爽。

***爽。

这只是个开始。

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。

就在这时,江辰似乎感应到什么,突然转过头,目光越过众人,再次精准地落在了吴念脸上。

这一次,他的眼神不再是疑惑,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,近乎实质的审视和……威胁。

仿佛在说:是你搞的鬼?

吴念心里一颤,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。

对视只有短短一两秒。

江辰转回头去。

但吴念知道,他盯上她了。

彻底盯上她了。

也好。

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。

水浑了,才好摸鱼。

咱们,走着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