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舟叙年

天刚蒙蒙亮，天边还挂着点没褪尽的暗蓝，空气里裹着夏末的凉，吹在胳膊上带点清爽的*。

小区门口的大巴站己经站了几个人，大多是背着书包的学生，低着头要么刷着手机，要么踢着脚边的小石子，等着早班去学校的车。

张沉舟到的时候，高叙年己经在了。

她背着个洗得有点发白的双肩包，头发扎成简单的马尾，碎发贴在额角，手里攥着一本摊开的英语书，眼神落在单词上，嘴里轻轻念着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安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。

他脚步顿了顿，没出声，悄悄站到她旁边不远的地方，也拿出课本，却没立刻翻页，目光不经意间总往她那边飘。

他认识高叙年，准确说，从初三升高中的暑假，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时就见过。

那天她穿着件浅粉色的短袖，跟在**妈身后，安安静静地签字领东西，抬头时刚好和他对上视线，又飞快地移开，耳朵有点泛红。

后来分班级，两人又恰巧分到了一班，座位隔着三排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偶尔上课走神，往窗外看的时候，就能瞥见她的侧脸，认真记笔记时会微微皱着眉，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。

只是两人一首没怎么说过话，都是性子偏安静的人，在陌生的班级里，各自守着自己的小角落，偶尔在走廊里碰到，也只是点头示意一下，没多余的交流。

他知道她成绩不错，领新书那天，班主任念到她的名字，让她帮忙发课本，她做事很麻利，一本本数清楚，递到每个人手里时，会轻声说句“拿好”。

他也知道她住这个小区，前几天早上出门，在楼下碰到过她一次，她背着书包往大巴站走，步子不快，手里还拿着个包子，边走边小口咬着。

风又吹过来，带着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，高叙年手里的英语书被吹得翻了两页，她伸手按住，抬头往远处望了望，像是在看大巴车来了没有。

张沉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远处的马路上还空荡荡的，只有偶尔驶过一辆早起的私家车，车灯在晨光里划出道淡淡的光痕。

“应该还要等几分钟。”

他没忍住开口，声音有点低，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。

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，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高叙年说话。

高叙年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，转过头看他，眼里带着点惊讶，随即轻轻点了点头，“嗯，昨天我等的时候，也差不多这个点才来。”

她的声音软软的，像裹了层晨光，温温柔柔的。

两人又没了话，重新陷入安静，却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点生疏的拘谨，反而多了点淡淡的自在。

张沉舟翻了翻课本，目光落在数学公式上，脑子里却没怎么想题，耳边总回响着刚才她说话的声音，还有她点头时，马尾轻轻晃动的样子。

他偷偷抬了抬头，刚好看到她又低下头看书，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，发梢泛着点浅金色，看着格外舒服。

陆续又有几个学生过来，大巴站渐渐热闹了些，有人在小声聊天，说的是昨天老师布置的作业，还有人在背语文课文，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
高叙年合起了英语书，把书放进书包里，双手抓着书包带子，脚尖轻轻踮了踮，又往远处看了看。

这次没等多久，就听到了大巴车的鸣笛声，从马路尽头慢慢驶过来，车身是淡蓝色的，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

“来了。”

高叙年轻声说了一句，往前挪了两步，站到了队伍后面。

张沉舟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双肩包的带子勒在她的肩膀上，显得有点细瘦。

大巴车慢慢停下，车门打开，司机师傅喊了一声“上车了”，前面的学生陆续往上走，刷卡或者投币，动作都很熟练。

轮到高叙年的时候，她从口袋里掏出公交卡，在刷卡机上刷了一下，“滴”的一声轻响，她抬脚上车，找了个靠过道的座位坐下，把书包放在腿上，又转头看了看窗外。

张沉舟跟着上车，刷卡后，目光扫了一圈车厢，前面的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，只剩下高叙年旁边的那个靠窗位置。
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，轻轻敲了敲窗户，“请问这里有人吗？”

高叙年转过头，看到是他，摇了摇头，“没有。”

说着往里面挪了挪，给她腾出了进去的空间。

张沉舟说了声“谢谢”，弯腰坐了进去，把书包放在腿边，身体往窗边靠了靠，看着窗外的风景。

车子慢慢开动，路边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，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马路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发动机的声音，还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。

坐了一会儿，张沉舟觉得有点闷，想把窗户开一点，刚伸手碰到车窗把手，就听到旁边的高叙年轻轻咳嗽了一声，声音有点轻，像是有点感冒。

他顿了顿，收回了手，转头看了看她，发现她眉头轻轻皱着，用手捂了捂嘴，又咳嗽了两声，脸色有点淡淡的白。

“你感冒了？”

他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高叙年没想到他会注意到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嗯，昨天晚上有点着凉，还好不严重。”

她说着，又轻轻咳了一下，声音比刚才更轻了点。

张沉舟从书包里翻了翻，找出一包纸巾，递到她面前，“拿着吧，擦一擦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高叙年接过纸巾，说了声谢谢，抽出一张擦了擦嘴，又把剩下的纸巾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，“我早上忘带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

张沉舟摇了摇头，重新看向窗外，心里却有点在意她的咳嗽声。

他想起自己书包里还有一瓶温水，是早上出门时妈妈让他带的，本来想自己喝，现在看她这样，犹豫着要不要给她，又觉得有点唐突，纠结了半天，还是没好意思开口。

车子继续往前开，路过一个路口时，遇到了红灯，停了下来。

高叙年从书包里拿出刚才那本英语书，又翻了起来，只是没再出声念，只是默默看着。

张沉舟侧过头，看到她看书看得很认真，手指指着单词，一点点往下划，偶尔会停下来，皱着眉想一会儿，然后又继续往下看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，手指很细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很干净。

绿灯亮了，车子继续前进，离学校越来越近。

车厢里的学生开始收拾东西，把课本放进书包里，做好下车的准备。

高叙年也合起了书，把书放进书包，拉好拉链，双手抓着书包带子，身体微微往前倾，看着前面的车门。

张沉舟也拿起腿边的书包，放在腿上，心里有点莫名的期待，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他知道，以后每天早上，大概都能这样和她一起坐大巴车去学校，一起在晨光里赶路，一起去往同一个地方。

这样想着，心里竟然有点淡淡的开心，像喝了一口温水，从喉咙暖到心里。

大巴车慢慢驶到学校门口，停下后，车门打开，学生们陆续下车。

高叙年跟着前面的人往下走，脚步不快，张沉舟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的背影，跟着她一起走出车门。

校门口己经有很多学生了，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，三三两两的往教学楼走，说说笑笑的，充满了青春的气息。

“我往这边走。”

高叙年停下脚步，转过头对张沉舟说，手指了指左边的教学楼方向，她的教室在一楼，离校门口比较近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张沉舟说，他的教室在二楼，和她的教室在同一栋楼里。

两人并肩往前走，身边有很多学生经过，说说笑笑的声音围绕在耳边，阳光越来越亮，洒在身上暖暖的。

高叙年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前面的教学楼，又低下头，脚步轻轻的。

张沉舟走在她身边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，很干净，很好闻。

走到教学楼门口，高叙年停下脚步，对他笑了笑，“我到了，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张沉舟看着她的笑容，心里顿了一下，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弯弯的，像月牙一样，很可爱。

他看着她转身走进教学楼，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里，才收回目光，转身往楼梯口走去。

上楼梯的时候，他的脑子里还在想刚才的画面，她温温柔柔的声音，轻轻晃动的马尾，还有刚才那个浅浅的笑容。

他忍不住笑了笑，觉得新的高中生活，好像也没那么陌生，反而多了点值得期待的东西。

走进教室，里面己经有很多同学了，大家都在各自的座位上，有的在看书，有的在聊天，还有的在收拾桌子。

张沉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，把书包放在桌子底下，拿出课本，却没立刻看书，而是转头往楼下看了一眼，刚好看到高叙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，正拿出课本，认真地看着。

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，落在她的身上，也落在他的课本上，字迹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张沉舟收回目光，低下头，看着课本上的数学公式，心里却比刚才平静了很多，也踏实了很多。

他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他的高中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，而在这段崭新的时光里，会有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孩，和他一起，每天在晨光里赶大巴，一起在教室里学习，一起慢慢成长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，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，教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小声说话声，一切都显得格外美好，带着青春里独有的纯粹与期待，慢慢铺展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