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神书

混沌未开之地，神血如雨。

她立于苍穹之巅，银发染血，黑袍破碎，手中一部非金非玉的典籍绽放着撕裂规则的光芒——《逆神书》。

脚下，是崩塌的神座与哀嚎的诸神。

“逆天而行，终将神魂俱灭！”

天道之音如洪钟，震得星辰摇落。

她却笑了，指尖划过书页，字迹重组，万千规则随之扭曲、崩解。

“尔等所守之天，非天；所护之道，非道。

今日，我便为这九界，重定规则！”

毁灭的光芒吞噬而来……---“咳、咳咳……”凌夜猛地从冰冷的草堆上惊醒，肺腑间呛入的满是柴房阴湿霉烂的空气。

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，仿佛还停留在那场毁**地的梦境之中。

指尖下意识地捻紧粗糙的麻布衣角，触手的冰冷与真实，将梦境最后的残响彻底击碎。

又是那个梦。

三年来，自她灵根莫名枯竭，从家族天才沦为彻头彻尾的废柴之日起，这充斥着神血与背叛的梦境，便夜夜纠缠，如同跗骨之蛆。

她抬起眼，透过柴房唯一的、破败的窗棂，望向外面。

神界悬浮的仙山琼阁在云霞间若隐若现，流光溢彩，那是属于强者和天才的世界。

而这里，家族最偏僻角落的柴房，阴冷、潮湿，连月光都吝啬施舍。

巨大的落差，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者崩溃。

但凌夜的眼中，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潭，幽邃得不见底。

那深处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执掌《逆神书》、与诸神对峙的滔天锋芒，却被现实牢牢锁住，化作无人能窥见的不屈。

“吱呀——”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
两名端着残羹冷炙的侍女走了进来，毫不掩饰脸上的嫌恶。

“喏，吃饭了。”

其中一人将食盘随意丢在地上，汤汁溅出，污了地面。

另一人用手在鼻前扇了扇风，嗤笑道：“真晦气，每次来这地方都一股子霉味。

也不知道家族还留着她干什么，堂堂神女，连最下等的仆役都不如，真是我们凌家的耻辱！”

“小声点，她好歹也曾是……曾是？

那都是老黄历了！

现在就是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！

要我说，早点送去祭了魔神才好，也省得浪费粮食，连累我们凌家被其他神族耻笑。”

“祭品？

不是说她和楚家惊鸿公子有婚约……呸！

惊鸿公子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，也是她能肖想的？

早就和雪薇小姐走得近了，我看啊，这婚约迟早是雪薇小姐的……”刻薄的议论如同淬毒的针，一根根扎向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
凌夜只是默默起身，走到食盘前，蹲下身子，安静地开始进食。

动作不见丝毫狼狈，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从容。

侍女见她毫无反应，顿觉无趣，啐了一口，转身离去。

柴房重归寂静。

凌夜放下碗筷，指尖在粗糙的碗沿摩挲。

无灵根？

废物？

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三年前她灵根鼎盛，被誉为家族百年不遇的天才时，这些人，是何等的谄媚与恭敬？

世态炎凉，在神界，同样**。

脚步声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轻盈、优雅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高高在上。

一股清雅的莲香先于来人飘入，驱散了柴房的霉味，却更显出一种泾渭分明的讽刺。

凌夜没有抬头。

“夜妹妹，姐姐来看你了。”

声音娇柔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来人一袭水蓝色绫罗长裙，裙摆绣着精致的雪莲暗纹，流光溢彩。

发髻高绾，插着一支碧玉玲珑簪，坠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，映衬得她容颜越发娇美动人。

正是她的堂姐，凌雪薇。

此刻凌家最炙手可热的天才，也是三年前，与她并称“凌氏双姝”的人。

凌雪薇目光在凌夜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上扫过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的怜悯。

“妹妹在这里受苦了。

姐姐心里，实在是过意不去。”

她轻移莲步，在距离凌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，仿佛怕被这里的“污浊”沾染。

“听说妹妹近日睡得不安稳，可是这柴房太过寒凉？”

凌雪薇叹了口气，自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，盒盖开启，一株通体碧绿、萦绕着淡淡灵雾的小草显露出来，那灵雾竟隐隐凝结成玄奥的符文。

“这是……‘凝神草’？”

凌夜终于抬起了头，目光落在那株小草上。

此物能凝神静气，滋养神魂，对修炼大有裨益，尤其适合突破瓶颈时使用。

这本是家族早年分配给她的资源，只是……凌雪薇嫣然一笑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：“妹妹好眼力。

正是凝神草。

惊鸿哥哥前日得了一株，知我修炼到了关键处，便特意赠予我了。”

她指尖轻轻抚过草叶，感受着其中充沛的灵力，语气愈发“温柔”，“唉，若是妹妹灵根尚在，此物或许还能助妹妹一二，可惜了……如今放在我这里，也算是物尽其用，妹妹不会怪姐姐吧？”

楚惊鸿……她的未婚夫。

将她曾经的资源，转手赠予了她的堂姐。

凌夜垂眸，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只淡淡道：“堂姐喜欢就好。”

见她依旧如此平静，凌雪薇眼底掠过一丝愠怒。

她最讨厌的，就是凌夜这副无论遭遇什么，都仿佛浑不在意的样子！

一个废物，凭什么还保持着这种可笑的骄傲？

她上前一步，莲香的氣息更浓，压低了声音，语气却带着尖利的刺：“妹妹真是大度。

说起来，看到这凝神草，我倒想起了姑姑……当年姑姑也是惊才绝艳，却偏偏不识时务，触怒天帝，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，连累得妹妹你……凌雪薇。”

凌夜倏然打断她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
她缓缓站起身。

尽管衣衫褴褛，尽管身处污浊，当她站首身体，平视凌雪薇时，那股沉静骤然化作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，竟让灵力充盈的凌雪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
凌夜的目光，第一次毫无遮挡地迎上凌雪薇。

那眼神，不再沉静，而是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，深处却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幽焰。

“你可以抢我的资源，可以夺我的婚约，可以践踏我的尊严。”

她一字一句，声音清晰得如同玉碎，“但，不要提我母亲。”

“你，不配。”

柴房内空气瞬间凝固。

凌雪薇被那眼神慑住，心头莫名一寒，竟一时语塞。

她从未在凌夜眼中看到过如此……如此具有侵略性和毁灭性的眼神！

这绝不是一个废柴该有的眼神！

但旋即，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涌上心头。

她一个废物，凭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？！

“凌夜！”

凌雪薇俏脸含霜，灵力微涌，衣袂无风自动，“你别给脸不要脸！

叫你一声妹妹，是看在同族的份上！

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天之骄女吗？

你现在就是个废物！

家族留着你，不过是……”她的话音未落，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股肃杀冷冽的气息，瞬间将此地笼罩。

一个冰冷无情的声音，如同审判，自门外响起：“奉家主令，带神女凌夜——前往‘祭神台’！”

凌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。

祭神台……传闻中，供奉魔神，献上祭品之地。

原来，那些侍女的议论，并非空穴来风。

家族最终给她的“归宿”，竟是如此。

她缓缓转头，看向门外。

几名身着玄甲、气息强悍的家族执法卫，如同铁塔般矗立，挡住了外面微弱的光线，投下**沉重的阴影。

凌雪薇先是一愣，随即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狂喜和怨毒交织的笑容。

她凑近凌夜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快意地低语：“看吧，废物终究是废物。

连最后的价值，也只是成为祭品。”

“到了下面，记得替我向姑姑问好。”

凌夜没有再看她。

她的目光，越过凶神恶煞的执法卫，投向柴房外那方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。

心底，某个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角落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于极致黑暗的绝望与冰冷中……“咔嚓”一声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
她默然无声地，主动向着执法卫走去。

脚步，竟比来时，更加沉稳。

走向那注定鲜血淋漓的祭台，亦或是……走向命运真正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