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时亡夫回忆录

傍晚，他正对着海发呆，我走到他身后，他也没回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猜的。”
他笑了笑，拍拍身边的石头。
“坐。”
我坐下来，海风很大，吹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账本呢？”
“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转过头看我。
“你信我吗？”
又是这句话。
这次我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信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“我烧了是因为账本上有太多人的名字，有些名字你动不了，有些人你动了会死，我不能给你。”
“那你偷它干什么？”
“因为郑老虎要死了。”他说，“他死了，账本落在他儿子手里······”
我问他：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太阳沉进海里，天边只剩下一点橙红色的余晖。
“我是你抓不到的人。”他说。
那之后，他又消失了。

5
一年后，我在医院醒来。
我也没想到追毒贩时会被人从后面偷袭，对方敲了我一棍，脑震荡，左腿骨折，躺了两个月才好。
出院那天有人往我病房里塞了一张纸条，上面的字迹我认识，是俞舒的。
我没告诉任何人，自己开车去了那个地方。
郊区的废弃厂房空荡荡的，俞舒站在厂房中间。他瘦了很多，颧骨突起，眼窝陷得更深了。
“你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他慢慢走过来，走近了我才看清他走路的时候拖着左腿，像是受过伤。
“你的腿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在我面前站定，抬头看我。“穆时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是卧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我说，“从你杀郑老虎弟弟那天，我就开始猜。”
他笑了，笑得很苦，很累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，我为什么找你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，那双眼终于不平了，里面有东西在翻涌，一波一波的。
“因为我快死了。”他说，“有些话想说给你听。”

6
那天我们在厂房里坐了很久。
他告诉我他卧底了七年，七年里他换了五个身份，跟过三个老大，进过两次医院，杀过四个人。上头答应他，这个案子结束就让他回来，给他一个清白。